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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婚姻調查工作者所見證的170次婚姻出軌
  發布者:admin 發布時間:2020-08-29 21:17:57

上海的天氣短暫回溫,相比前一周的持續陰雨,這天算得上和煦如春。城市幾乎每寸肌膚都干凈得像全新的,亮晶晶的寫字樓和過曝的草木,坦蕩的大馬路澆漓著泱泱大太陽。

城市淹沒在雪紡般無色無味的日光中,但空氣中仍然彌散著逼人冷氣,板著臉的林立高樓像一根根倒長的刺,從地面穿透。

婚姻偵探戴朋俊不動聲色地坐在他的黑色寶馬里,臉上漾著平和冷靜,同時捎帶著一抹疲憊。蘇字打頭的車牌,是十多年前從老家帶過來的。四面車窗都貼了從外看不見里面的玻璃膜,車廂內絕不掛任何有辨識度的裝飾物。

2019年還剩下三天,搭上他的車,我們去了最后一個蹲守地。目標是一個妻子的丈夫。

▲ 工作中的戴朋俊,受訪者提供

戴朋俊身穿深灰色薄棉絨貼身外套,鼻梁上架著只有125度的細黑邊圓框眼鏡,寸頭剔得干凈緊致。不是鹿角帽和大斗篷,而是變色龍。中等身材,衣著低調得可以是任何人。融入環境就可以消失。

“所有的出軌,最終都要落在實地?!背龊跻饬系亟≌?,他把自己的職業比作婚姻醫生,有病才會想著找醫生。2019年,他累計“見證”了170多件鐵證如山的出軌。

170多次蹲守。170多段愛情?;橐鲎叩街型?,男人和女人之間,究竟會發生什么?平均每天十多個來電咨詢,20%可能變成他的委托人,其中七成是已婚女性。

我們在一家飯店門口停下來。機位是精心挑選的,隔著樺樹葉恰好看到飯店全貌,不多一分,也不少一寸,左右都是檔次不菲的私家車,奔馳、法拉利,我們貓在里面,和樹木一樣紋絲不動。

飯店的外表裝修簡樸,里面空間很大,像東北的海鮮飯店,也像南粵的酒家。至少20個包間。戴朋俊說,這個故事的主角之一,是這家飯店的老板娘。兩年前,“男目標”就和三十來歲、面容姣好、身姿豐韻,說一口標準的上海本地話的老板娘在其中一個包間密會,當時拿到“鐵證”。委托的吳女士兩年后重新找到戴朋俊,想確認丈夫是否與情人舊情復燃。

車內氣氛死寂,仿佛凝固了某種易碎物,生怕一個眼神一句話都會破壞這次蹲守。

正午過后的太陽逐漸熾烈,車廂里愈發悶燥,我稍稍搖開車窗透氣,戴朋俊在左手邊忙不迭阻止我,你那邊靠近街道一側,最多打開五公分,否則外面一眼就看得到里面坐著人。

現在,戴朋俊出門調查一般會帶這幾樣:車鑰匙、單反、錄音筆、攝像機、Gopro相機。如果說攝像機是狙擊槍,手機就是手槍。近距離要用手槍。

▲ 戴朋俊的調查設備

多近算“近距離”?比如電梯內,偷拍對象可能就在你半個拳頭前。兩部手機是標配,一部打開攝像頭,握在手里,另一部遮擋亮起的屏幕。

證據用U盤郵寄到委托人手里,一樁案子就算結了。戴朋俊他們自己電腦里的數據要全盤清空,從那時起,他們會當做從不認識委托人,街上迎面撞見,對方不打招呼,他也會裝作沒看見。

“調查是我們的事,但婚姻是別人的事?!彼辉赴炎约旱墓ぷ鞫x為“拆散愛情”?!斑@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完美的婚姻,我們只不過是要通過努力,讓當初的選擇變得正確?!彼f,“雖然選擇的重要性遠遠大于努力?!?br/>

不是每個人都有本錢去驗證自己的選擇。出軌未必是有錢人的專利,但真正花錢雇他們的,很多是有錢人。同一屋檐下,翻手機、查賬單,親力親為再合適不過,但要跟蹤取證,只能靠長時間無縫隙的密集追蹤。

都市愛情的悲觀者,會說婚姻是“腳鐐”,戴朋俊更認為是“較量”。假如婚姻是一場博弈,敏銳的一方未必是贏家。一場硝煙凱旋后,剩下的只有人走茶涼,余生回味。

我們第二次見面在2019年最后一天。上海的咖啡館,懶洋洋的陽光鋪設進來。十七年來看過多少愛情的終結?戴朋俊估不出來。但他會這么說:要么你就信任,要懷疑,就要懷疑到底。

以下是戴朋俊的個人自述。

“她們只是想要真相”

我2019年接過不下170件委托,吳女士這件是最像“間諜行動”的。

我還記得第一次會見吳女士,那是兩年前的正月。一個清冷的下午,我去吳女士的工作地點——按照她的說法,那個地點是“保密的”。

我在地圖上找不到。只能在電話里聽她一步一步告訴我怎么走,開進一棟寫字樓停車場,在角落里認出吳女士的奔馳,我緩緩在旁邊停下來。吳女士不在車上。這點很關鍵,她叫我來她的主場,自己卻沒有立馬出現。這種氣氛一下被挑高了,她相當于在告訴我:你要按我說的來做。




十幾分鐘后,吳女士從電梯口里走出來了,遠遠地我看到,那是個相當漂亮的年輕女性。一頭垂肩長發,瓷白皮膚,踩著高跟鞋,身材嬌小,走路帶風。

按照我們事先商量好的,她直接坐到我車里來。她本來要我到她的奔馳車里去,我沒答應。為什么呢?如果在她的奔馳里談,這兒就不是我主場了。

“主場意識”很重要,直接關乎我們對整個事件的掌控程度和力度。

吳女士開門見山,說她和丈夫夫妻生活遠不如從前了,現在差不多一周才有一次。

我有些哭笑不得,我說,兩個三十多歲就有了自己事業的年輕夫婦,尤其是男人,在這個時段,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無可厚非,也不奇怪。

但吳女士相當自信,語言很果斷,有股逼迫感,她指了指奔馳后座,五位數現金的紙幣,裝滿了鼓鼓的一大袋,在那兒躺著呢。這是準備給我的。她想要證據。我最后給了她證據。

更早的時候,一個南京的委托人,四十來歲,當地的女企業家,她丈夫在她開的百貨商場當經理,每年從她那里拿一百萬工資。女人在電話里聲音就特別強勢,毋庸置疑地說:“我確定我老公有問題?!?br/>

那次我們前期跟蹤進行得很順利,但大概是由于女委托人在當地勢力太強,男目標不敢帶情人去酒店開房,一個晚上,我們拍到了他們車震的現場。

那會兒,我們建議女委托人親自來現場“捉奸”,女委托人又一次在電話里強勢打斷對話,利落地說,“你就直接告訴我在哪兒,他看到我腿都(會)嚇軟了?!?br/>

其實從十多年前互聯網通訊逐漸普及后,我幾乎沒有當面見過委托人。從啟動到通訊所有流程都線上完成,甚至連合同也不用簽。天南地北隔著屏幕,通過聲音和對方議價,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對方的年齡與性格。

如果要我給占大多數的“她們”畫個群像,大概離不開幾個關鍵詞:30-40歲。所有的女性委托人,給我的深刻印象都必定離不開一個字“強”。

這里的“強”字不一定代表財力,也未必代表“強勢”,而是在婚姻中掌控整個局面的欲望。她們也許能在家庭里扮演一個溫柔良淑的妻子,但對待一切異常,哪怕不一定要采取行動,卻唯有知曉一切、站在全知的上帝視角才能帶給她們安全感。

就像一個病人要求而非央求醫生告訴他實情,只是想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。

都說女人在婚姻中就像福爾摩斯,但福爾摩斯也要眼見為實,不可能靠直覺和第六感破案。相信自己的眼睛,這還不夠,委托給了我們,就只相信我們的攝像機。

證據、證據——女人們總想要這個東西。她們對自己的第六感篤信不疑,卻唯有看得見摸得著的證據能輔助她們做下一個決定,或什么也不做。

這是一種懦弱嗎?我曾經反復思考這個問題,當年我得出的結論是:婚姻,和婚姻中的人,都是一體兩面的。強勢的一面背后必定有軟弱,就像有愛,也極大可能有傷害。

不存在的“完美出軌”

偵探小說、電影里經常出現一個詞:完美犯罪。不留下任何痕跡,完全做到不為外界所知,究竟能不能做到?——別的犯罪我不知道,婚姻里的“犯罪”,我覺得紙包不住火只是時間問題。

有的出軌可以囂張到什么程度?不僅僅是落到實地了,甚至遍地開花,還以為滴水不漏。

我曾經有個女委托人是企業高管,不到三十五歲,事業黃金期,日理萬機腳不沾地。她老公比她更忙,每天五點準時出門“去健身”,八點準時回到家中,和妻子一起吃早飯。

還是個小城市,一個人煙稀少的清晨,我們跟隨男目標出家門“去健身房”,開車半小時就從城南繞到了城北,徑自走到一個高檔小區公寓樓里,兩小時后,人走出來了,但不是預想的一男一女,而是一個女人帶著倆男孩。大點的看上去三四五歲,小的還不會走路?!扒槿恕北г趹牙?,男目標和她溫存片刻,再開車回到城南家中。

敢不敢確認那小孩和男目標的關系?長得像,“男目標”抱著小孩寵著親著,你說,還需要怎么確定?

▲ 戴朋俊拍的照片

無獨有偶。一位浙江小城的女士,結婚快二十年,有個念中學的女兒。她篤信自己日不著家的老公有小三,但沒證據。

我們通過跟蹤確定了她老公的“根據地”。那是一套公寓房內,她老公的情人、一個小女孩,兩位老人,拍得清清楚楚,一大家子齊活兒了。

就在我們以為可以“結案”的時候,“男目標”有了新動作:這一周內,他分別去了兩次同一個別墅。因為調查還沒結束,我們就偷偷跟著他去瞧瞧,你猜怎么著?小四出現了。

傍晚兩人走出來散步,小四懷里還抱著一男孩。那是個浙江小縣城的大老板,這個“小四”給了他唯一一個兒子。

沒有完美出軌,至少婚姻里沒有。一個小城市都這么膽大包天,更別說那些異地分居的了。

2015年左右,上海本地的一位女士結婚四五年,老公突然向她提出離婚,卻沒給她信服的理由。她“死不瞑目”,想著就算最后走到上訴,也要拿到對孩子和自己有利的砝碼。

這種程度的委托,就是一段婚姻已經魚死網破。就像惡性腫瘤,她不能保命,但想續命。

她老公在一個南方城市的機場做后勤,獨自住在當地的公寓。幾乎是毫無疑問地,我們很快找到了他的第二個“巢”——約會對象的小區。

那次運氣好,對象小區構造比較別致,我們利用樓與樓的對角關系,就可以看到屋內?!澳心繕恕焙退那槿嗽诜块g里約會,煮飯洗衣服吃飯,其樂融融,我們在外面拍得不亦樂乎。

那次用的是索尼最小的那臺家用手持微型攝像機HDR-CX680,握在手里才一杯星巴克中杯大小。

還有一次,我差點就以為遇到了“完美出軌”。女方一口咬定她老公有外遇,態度堅持得我們都不敢拒絕。怎么辦?先干著吧,前前后后跟了她老公一個月,一點問題都沒有。

正納悶呢,委托女士自己坐不住了,關著門在家里跟她老公撕破臉吵起來,直接攤牌說她己找了私家偵探去調查他,把我們暴露了,整個調查陷入被動。幾天后,“男目標”主動找上我來,開門見山地說他妻子有精神病,想委托我們調查她。

當然,無論那位女士是否有精神病,一次是委托人,終生是委托人,反過來調查委托人這種事,違背了行業宗旨之一:忠誠。我們是不干的。

“我犯了行業生涯最大的錯”

這是個苦差。就說蹲守吧,嚴寒酷暑不能開空調暖氣,否則一輛車好好地停在那里,冷氣機篤篤篤發出聲音,一切白搭。

我們有個行話叫“三秒定律”,盯著一個人,一輛車,視線不能移開三秒鐘,否則對方可能轉眼就消失。

我有個“幕后”搭檔老陸,他和我的年齡、資歷都相當,但性格和行事方式大相徑庭。老陸事必躬親,蹲守觀察一整天,不休息也不換班,干了十幾年,眼里長了三四次結石。

捕捉到證據時那股子激動帶來的成就感,就像是別人在偷心,我們在心動。

但是有偵察,就必定有反偵察。這不是刑偵節目和電影小說里才會出現的,人的智商和警惕性你永遠想象不到。

還是2005年左右的時候,那次的委托人是個中年女士,防備心比較重,要我們簽合同。簽,那就簽吧,但那時哪能想到,白紙黑字相當于留了證據。

“男目標”在當地不一般,很有威懾力。他的警惕性和防備心比委托人還要重一萬倍,一前一后跟車,他會刻意調整變幻車速,測試身后行跡。記得當時走到一個拱橋,我們緩緩開到頂部的時候,猛然發現男目標的車停在拐角處,呈四十五度角對著我們。這說明什么?

“45°”平時是我們一覽360°無死角的最佳視點,現在被人反利用了。

雖然那次僥幸逃脫,也坐實了男目標的情人對象。但一天晚上我突然接到委托人的電話,她壓著聲音,語氣緊促:“小戴,我老公要你的手機號碼,怎么辦?”

合同暴露了。直到一天后,才接到她老公的電話,對方上來就是一句沉靜而不客氣的問句:“你叫戴朋俊是吧?”

我聽到旁邊伴隨著噼里啪啦電腦打字的聲音,顯然,這通電話在短短幾秒之內傳達給我兩個信息:一,我知道你。二,我在查你。

我故作沉著地問,“您是哪位?”

對方沒有回答,陷入了一分鐘沉默,電話里的一分鐘足夠漫長,仿佛針尖對麥芒。然后那邊掛斷了。我知道,到這里為止,這案子是絕對不可能再進行下去了。我也沒再和我的委托人聯系過。我覺得她想要的,也差不多夠了。

幾年前,一對廣西的姐妹委托我去調查她們七十多歲的父親,說他經常領一個女人來家中,我大膽建議姐妹在家里安裝攝像頭“捉奸”。這辦法倒是奏效,她們想要的證據如約而至。

但是,安了,得拆。當時年輕涉世未深,我犯了行業生涯最大的錯誤:跟她們到家中去,指導她們拆除。

記得那天是姐妹兩人母親的忌日,天氣一直持續著陰冷。到達她們家后,姐妹信誓旦旦向我保證:男目標(她們的父親)要去附近一個縣城,至少兩小時才能回來。

誰知道,我們開始動手后不到半小時,老頭突然闖回來了,對著她女兒就一頓猛揍,打得鼻青臉腫,然后用刀子逼著問我是誰,我至今記得他那雙漲滿血絲的眼睛:“你現在在我家,我把你捅死了,也是正當防衛?!?br/>

我騙他說要回酒店拿身份證給他看,老頭便叫他身邊的兩個助手押我回酒店取。在路上我趁車子踩剎車準備掉頭掛空擋時,拉開車門就往外沖,亡命一樣一路狂奔,那次是正兒八經的虎口逃生,現在想起來還后背發涼。

不僅是操作上的風險,“私家偵探”也一直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帶。1993年公安部發了一個通知,規定“嚴禁任何單位和個人開辦各種形式的民事事務調查所、安全事務調查所等私家偵探所性質的民間機構?!?br/>

但后來又有個司法解釋,允許將合法取得的私人錄制的錄音和錄像作為證據,又給我們提供了一線生機。私家偵探始終不能夠插手刑事案件,所以目前國內唯一存在的,幾乎只有我們這種“婚姻調查”。

“真相有時候只能點到即止”

除了“查證”,有的會委托我們“查人”。前者通常發生在婚后,后者在婚前、戀愛期。

這么多年來,我接觸過最年輕的委托人是個僅二十歲的女孩,行商之家的富二代,剛從國外留學回來,想讓我們幫忙調查她剛在網上交到的男朋友。

女孩帶那男孩回家見了自己父母,對方卻一直推辭再見面。我問她,有沒有被騙錢?她說沒有。上床呢?她說沒有。

我就哭笑不得了:那你調查他做什么?女孩說,懷疑對方欺騙了自己的感情。

“偏聽則暗”——雖然我們自認為在暗處,但委托人也未必身處明處,她們的很多話,其實只能聽聽而已。根據我多年的經驗,那富家女孩八九不離十隱瞞了一些東西。她描述的那段關系里肯定存在利益欺騙:要么性,要么財。

后來調查結果證實了一半:男孩的身份是假的,家庭住址和五輛車也是假的,其他的有多少真多少假,我們都不需要追究。

感情終究是兩個人的事,再執著于“真假”,真相也只能點到為止。

還記得前天晚上我才做完的那個案子?男目標在醫院里待了一整夜那個,其實當時那位女士給我們她老公的資料時,我第一眼看到近照里那副憨厚相,根據這么多年經驗,就十有八九確認:是這位女士想多了。

她老公雖然長得五大三粗,但有一臉絡腮胡和直篤篤的眼神,雖說人不可貌相,但心里有鬼的人,他面子上是藏不住的。

那天傍晚,我們跟蹤“絡腮胡”從家走出來,他沒開車,地鐵上很容易跟丟,好在他個子大,省了不少眼力功夫。誰料到他徑自來到一家醫院,也沒掛號,沉默著走進掛號大廳,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睡著了。

幾個小時后,我們只得打電話給委托人說,沒見到小三,沒有出軌。

這兩口子婚姻出了什么毛病,我不知道,到底存不存在一個“情人”,作為局外人我也不知道,因為女委托人給的費用只夠調查一周的。

如果說婚姻是個多面體,我想我只是以查找真相的方式,拂去其中一面的陰影。不是清道夫,更不可能是和事佬。

“人總會生病,不一定非要動手術”

就像這些光鮮亮麗的婚姻,在世人面前,對對都是璧人,可在他面前攤開來的,只是滿璧瘡痍。光亮的東西,能掩蓋住陰影嗎?

很多事最后都沒有答案。2003年,我還在跟著師父(魏武軍)辦案,在廣東那邊揪出一個小三,那時候拍照取證還沒那么方便,我們帶著委托人一起目睹她老公出軌的全過程,那位女士當場崩潰,泣不成聲,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問我們:怎么辦?

怎么辦?我脫口而出:肯定離婚??!魏老師當時打斷我,不建議離婚。后來他轉而跟我說:小戴,你先別急著勸,過幾年再說。

七年后,我已經出來自立門戶。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企業家找到我,她老公每天上下班接送孩子,孩子下課參加一個乒乓球興趣班,和另一個女家長走得很近,兩人經常在車里約會。

我們跟蹤她丈夫到了約會的出租屋里,毫不意外地,拍下了她要的一切??僧斘业靡庋笱蟮匕研掳l現交給她時,她只是冷靜地匆匆掃了一眼,然后沉默地凝視了照片幾秒,結完尾款,什么也沒說就離開了。

后來過了幾個月,我很偶然地接到她電話,她主動向我分享“續集”,語氣甚至帶著股幸福的溫和,說,她現在每天都會接送老公上下班,和第三者也斷了聯系,夫妻兩人做了深入交流,不計前嫌達成了共識和諒解,感情又進入了一個新高度。

我當時一直想不明白,女人不都說出軌只有“0次和無數次”的區別?有了這一次,往后的信任問題怎么解決?

人總會生病的,有的病吃點藥就好了,不一定非要動手術。她在電話里說。

我那時候才重新思考師父留給我的那個問題,也許出軌很容易,離婚也很容易,但婚姻不容易。它不是一張彩票,就算輸了也不能一撕完事。之所以說那些女性“強”,不是沒有道理的?;橐鲆帽M全力,才可能面對一切。

如果每個婚姻都代表一個多面體,我接收到的信息永遠只有一面,通過讓陰暗的那一面見光,為一段婚姻做注腳。

而那個注腳究竟是逗號還是句號。我們不知道,也沒有必要知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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